Chunji Wang

楷体的没落

2018年6月17日

你还记得上次看到楷体字是什么时候么?

赴美求学为了提高英语水平,一直在读英文书,却忽略了自己的母语。 所看到的文字全部来自微信和互联网,已致写起文章来思绪凝滞,寸步难行。

所以前几天开始读中国现代文学,受小伙伴推荐以及自己往日的喜好,读了一些张爱玲和沈从文。 在读《边城》的时候,Kindle 默认给我看宋体,我随手改成楷体。

我一瞬间愣住,犹如多年未见老友不期相逢。 每一个字都像有了性格,横竖有似铮铮铁骨,撇捺有似翩翩起舞,整个楷体字正义凌然,鬼神不屈。

不就是个楷体字么,干嘛这么大反应? 我想了想,原来我的眼睛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任何楷体字了。 不信你去看看: 微信聊天和朋友圈文章,是不是清一色的黑体字? 去知乎和微博看看,是不是清一色的黑体字? 去百度随便搜索,是不是清一色的黑体字? 其他字体都退缩到标识与广告里去了。

如何如此?回想小时语文课本正文都是用楷体字的。 我十分喜爱楷体,楷体是与手写体最接近的字体。 印刷只是书写的进阶版,不是吗? 我查了查目前人教社小学语文课本,果不其然,楷体已经被宋体所取代。

印刷也许是书写的进阶版,但是电子屏幕已经是新物种了。 黑体最适应电子屏幕,因为黑体的比划没有任何特征,两端中间粗细全部一致,可以使像素的数目保持一致,好处是文字不同部位的亮度相同,即使屏幕的分辨率稍低。 但是技术在发展,像素越来越小,早就不能用肉眼分辨了,黑体的优势已然逝去,可惜使用黑体的习惯沿袭下来,惯性不小,难以转折。

黑体字是正正方方的,即使文字本身有结构。 横竖还好,撇捺都尽量弄直,好像一根斜插的棍子,毫无生命力。 本来神似腾云驾雾的走之旁,到了黑体,就是搬运行李的推车; 本来上窄下宽推不倒的“正"字,到了黑体,就是简简单单一个方块; 本来若淑女回眸微微斜睨的“美字”,到了黑体,就是稍息立正里的立正。

我是有点吹毛求疵了,黑体字也没有很丑,只是在楷体的比较下相形见绌而已。 有朋友问我为什么换 Kindle,原来那个不是挺好的嘛。 说了好几个理由搪塞不过,最后我只好说实话: 我第一个 Kindle 只有一个中文字体是幼圆,那是我再也不想见到的哪怕一面的字体。 朋友乐半天,这算什么理由?! 可我内心是坚定的:如果字体美丑无关紧要,那么为什么电影画质很重要,音乐音质很重要呢?

要对自己的眼睛好一点。